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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日飞车:动极思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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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日飞车:动极思静










穿越喧嚣,“悄悄消消”


跨年夜,上海。落日飞车“Q去Q来”跨年表演渐近尾声,一曲《10-Year-Taipei》唱罢,主唱国国与台下观众互动:“我们就要迎来2026年了,有要告白或者求婚的朋友吗?大家都觉得‘飞车’是一支浪漫的乐团,常常会透过我们的现场演出做一些心意特别的表达。”询问的话音还未落,大屏幕进入新年倒计时,“2026大家铁定会超级顺利的,祝你们健康平安,好好爱自己,爱家人、周边的人,热爱自己的生活!从‘十’开始喔,一起倒数,准备好了嘛,预备,10,9,8,7,6,5,4,3,2,1!2026来了各位!带来我们的最后一首歌《Fading Out》!”


和《Fading Out》录音室版所展现的循环演奏、渐渐淡出不同,Live版在鼓点渐强、吉他“乱斗”以及观众的欢呼声中共同构成了有情有力的尾奏,新旧时光在此温暖交接。在他们身后,演职员表慢慢滚动完毕,最后的定格画面是徐志摩《再别康桥》的结尾两句,“悄悄的我走了,正如我悄悄的来;我挥一挥衣袖,不带走一片云彩。”国国说,这首诗精准捕捉了他们暌违五年发行的新专辑《QUIT QUIETLY》所要传达的核心情感。


五年时间,落日飞车亲手写就了爽文小说里才有的“人生赢家”故事:2021年,他们凭第三张录音室专辑《SOFT STORM》拿下金曲奖“最佳乐团奖”;两年后,受邀登上全球规模最大的Coachella音乐节舞台,使其成为首支在该音乐节有独立完整表演时段的中国台湾乐队;2024年,与韩国人气独立乐队HYUKOH发行合作专辑《AAA》并展开巡演,在跨越语言与文化的共振中,落日飞车将自己影响力的范围推向了整个亚洲独立音乐;至于生活状态,国国已于两年前将爱情修成正果,鼓手尊龙的儿子“小笼包”也刚年满五岁半。





职业生涯成绩斐然、生活甜蜜美满,若用创作诉说属于当下的生命映照,想必一定涌动着精神饱满、情绪上扬的能量。但当《QUIT QUIETLY》从耳机里流淌开,更多的是平静,没有了落日飞车招牌式的令人悸动的粉红泡泡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灰阶的内省。“到了快四十岁,我们不想再浪费时间在虚浮的装饰上,会更珍惜那些诚实的时刻。”依然在开这台“飞车”,国国坦言,从自己心底升起的早已不是征服的豪情,而是如何开得更稳,也更能体会什么叫“明天会有明天的风吹”。


于是,这张新专辑也应运而生,将日常生活以音乐形式呈现。2025年初,体检查出肝脏肿瘤后,触发了国国一系列恐惧、紧张、焦虑和悲伤的复杂情绪,虽然进一步观察确认是良性血管瘤,但这场虚惊成了歌曲《Humor Tumor》的底色。他将其描述为“身体发出的幽默警讯”,彷佛拍着自己的肩膀在说:“吓吓你!但该注意啰。”


《Charon’s Gone》由尊龙创作的demo发展而来,国国听完后,脑中浮现出的是冥王星与其卫星冥卫一(Charon)若即若离的轨道关系。它们永远以同一面朝向对方并相互绕转,却又因引力的平衡永远无法真正触碰——这种“想靠近却又无法合而为一”的状态,何尝不是成人世界的终极隐喻。


而《Grow》的故事则是一段跨越五年的“留白”。2020年的一次登山行程中,国国从向导口中第一次听到了凯达格兰族的七星堆传说。沉淀五年后,这个神话才终于被他在这首歌中延伸成一段外星罗曼史:为了爱,外星人甘愿扎根地球长成一棵树,并向着太阳的方向终生挺拔。“这些故事背后的线索,其实就是我这几年对生活、对身体和对关系的‘采样’。不管是身体的玩笑,还是偶然听到的山林传说,都是最真实的输出记录。”通过这样的创作方式,国国完成了一场阶段性的自我消化与确认。





音乐漫游者联盟



如果说《QUIT QUIETLY》是向内的深潜,那么落日飞车与韩国独立摇滚乐队HYUKOH合作的《AAA》则是向外的游弋与延展。2020年初,HYUKOH主唱吴赫在听到正在努力完善的《Candlelight》demo时如获至宝,合作的契机也就此打开;随后,落日飞车以翻唱HYUKOH的《Help》作为回礼,这样的惺惺相惜,都让彼此萌生了更进一步共创的想法。


“可能因为我们都是天秤座吧。”国国逗趣地分析道,两支乐队还共享着同一天出道纪念日,写歌词的方式也差不多一样,偏爱给听者留下自己的解读空间。但他们在各自的轨道上奋力奔跑了十余年,更多的还是差异化的激荡:落日飞车的歌拥有更繁复的和弦进行与更丰富的编曲,梦幻氛围的营造给人声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纱幔;HYUKOH则以或诗意或宏大的旋律编排与突出的唱腔著称,在中、英、韩三语的交叠中,引领着新世代的表达。2023年5月,两支乐队在紧邻首尔的加平郡启动了名为“AAA”的写歌营,旨在追求不只是把两边的特色对半拆分,而是去撞击出第三种原本不存在的东西,完成一场关于“亚洲音乐共同体”的先锋实验。


在写歌营与即兴演奏的时刻,十人编制大乐队的默契与临场反应,每每挑战着双方的音乐本能,激起意想不到的火花。隔年,在“梦幻联动”和“神仙组合”的欢呼中降临,专辑《AAA》收获了两极分化的评价。面对HYUKOH粉丝对落日飞车的质疑,国国倒是看得很开:“我记得我在‘海巡’大家对《AAA》评论的时候,看到有一句话写:‘请问落日飞车贡献了什么?贡献了难听。’我看到的当下觉得这写法超幽默的,真的很有才(笑)。老实说,评论这种东西要看是看不完的,而且对我来说,只要吴赫喜欢我的音乐、我们两边享受一起玩音乐的过程,那对我来说就够了。吴赫在北京的生活背景也让我们的交流几乎没有隔阂,这种文化重迭让合作变得很自然。只要音乐本身是有生命力的,各种声音对我们来说都是一种有趣的关注。”





从2023年制作《AAA》到巡演,吴赫已经成为国国的私人“Vocal教练”,这次录制《QUIT QUIETLY》,更义不容辞地担纲人声指导。“吴赫的导唱方式非常专业,他不是那种只跟你讲抽象的‘感觉派’,而是非常明确地告诉你如何使用身体技巧来发声,透过肌肉和气息的精确控制,来达到我们想要的那个‘感觉’。我觉得自己都已经30岁后半段了,还能遇到这样的人让我一直学习、一直进化,这种感觉真的很棒。”国国很感恩地说。



2025对落日飞车而言是忙碌的一年,发行了暌违五年的新专辑《QUIT QUIETLY》,也在“AAA”和“Q去Q来”两个巡演之间穿梭,回顾这一年,落日飞车最大的收获是什么?国国个人呢?


2025对落日飞车来说,确实是密度很高的一年。其实最大的收获不是完成了多少事情,而是一种新的平衡感。在这张专辑里,我们刻意把过去那些繁复的层次慢慢拿掉,试着看看如果只留下最核心的骨架,音乐会变成什么样子。这一年,我们学会在巨大的巡演压力和极度安静、内向的创作状态之间,找到一个可以呼吸的位置。能够把《QUIT QUIETLY》完整做完,对我们来说是一种很踏实的确认——确认我们还想继续以乐团的形式走下去。



如果说到我个人,我觉得自己变得比较“安静”了。更享受那种悄悄地观察世界、慢慢理解情绪的视角。也比较能接受很多事情其实没有那么快就需要答案。


过往大家对飞车的音乐有蛮多描述,比如浪漫、软萌、挣扎等等,在新专辑《QUIT QUIETLY》里,一来是音乐上走向返璞归真,二来能让人听到一些忧郁、内省的情绪变化,这样的改变是如何发生的?


这次的转变其实是很自然发生的。这几年我们慢慢把自己拉回到最基本的写歌状态。过去大家习惯用浪漫或氛围感来形容“飞车”,但这一张更偏向内省、安静,情绪也比较接近“灰阶”,像是把缤纷的滤镜去掉,让大家看看三十七、八岁男人的真实样貌。(笑)





专辑《QUIT QUIETLY》的官方中文名《悄悄消消》,玩起了文字对仗。它在传递一种怎样的心境和哲学?是否标志着乐团在音乐和生活上即将迎来一些转变或新的开始?


这个标题其实带有一种“断舍离”的禅意。“消”是消散,也是消化。这几年飞车跑得很快,快到我们有时候会觉得跟不上自己。这个标题代表我们想要主动地、安静地从某种过度扩张的状态中退回来,回到音乐最原始、最纯粹的状态。它不是结束,而是一种为了重新出发进行的“留白”。



与窦靖童合作的写给苏联太空犬莱卡的《Satellite》很悲伤,本期我们采访窦靖童时问过她演唱这首歌的感受,她说“从来没唱过这么高的音”,你作为创作者能否具体与我们聊聊这首歌背后的故事,比如歌曲主题、悲伤的氛围和极致孤独的歌词等。


《Satellite》的确是一首很孤独的歌。莱卡的故事一直让我很难忘,那是一种被赋予了神圣任务、却完全没有选择权的孤独。它被送上太空,成为英雄,但本质上它只是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终结。写这首歌的时候,我不只是想讲一只太空犬,更多的是想写那种“被送到很远的地方,却再也回不来”的心理状态。那种感觉很像我们在追求某些目标的过程中,不小心把自己推向了一个再也回不去的真空地带。找童童合作是件很棒的事。她的声音有一种独特的“透明感”,像是在稀薄空气里发出的讯号。她说她从没唱过这么高的音,但在录音时,那种高音产生的拉扯感,反而精准地抓住了那种在宇宙中漂流、无依无靠的真实感。那种悲伤不是大声哭喊,而是像这首歌的氛围一样,冷冷的、空空的,却一直在你身边绕行。



你们在Coachella表演时翻唱了任贤齐的《我是一只鱼》,一首你们曾经出过翻唱录音版本的十分具有辨识度的中文金曲。你们平时唱的基本都是英文,但在这个场合特意选了一首中文歌,有怎样的用意和心意?以后你们会不会想要以创作中文专辑为重要目标?


《我是一只鱼》其实是我最爱的任贤齐的B-side歌曲。当初想做这个翻唱真的没想太多,纯粹觉得好玩,没想到会这么受欢迎,甚至在Coachella唱的时候大家这么有共鸣,这也是一种“根”的展现。关于中文创作,老实说,我对于自己唱中文歌还是有点害羞,所以才想说先从翻唱开始“慢慢来”。其实我已经开始帮一些华语乐坛的朋友写歌了,像是(杨)乃文的《Flow》,她唱得真的非常好。至于飞车自己的作品,像 AAA 的《Antenna》其实也是中文歌,但要飞车现在就出一整张全中文专辑可能还是有点困难(笑),我们还是随缘,等感觉对了就会发生。



对于独立音乐人来说,你认为该如何保持创作力?如何不被市场或潮流转移注意力?


Music is my service。我觉得面对音乐的时候,还是要保持谦卑。“抓得紧,也要看得松。”你可以对自己的创作及制作抓得很紧、非常有要求、有细节,但对于结果和市场要看得松。多去生活,对生活足够诚实,只要你的内核够扎实,你就不会被潮流裹挟着走。



撰文:惠智茹

编辑:周禾子 Hezi

设计:乐乐


图片由乐队提供

摄影:Zhong Lin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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